白砚

Unlight沉迷中。

01.表情练习

【第二人称自行带入向】士兵76陪你入睡

——哄沉迷整天76的朋友去睡觉的产物。
——短小不精悍。
——全程清水毫无撸点。
——努力不OOC了。
——尽管可能还是有一点OOC。
——爸爸我想要个爷爷!

你躺在宽阔的怀里,76有节奏地拍着你,哼着他们家乡的小曲。
他的呼吸伴着歌轻喷在你的耳边,你抬眼,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变得更加毫无睡意的你伸手去摸,却被他皱着眉头躲开了。
76看哼歌这一招没用,只好改讲故事——你想听那些枪支硝烟和活在战争里的人,可是被他拒绝了,他说这样只会让你更热血贲张。
故事开始了,台风的灯光从他身后打下来,76的一半的皱纹埋没在阴影里。他得童话讲的糟糕至极,大概和他自己的不情不愿脱不了关系。有点昏昏欲睡你看着昏昏欲睡的76,听他说话越来越慢,以至于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也开始走走停停,像快要没电的机器人。
最终你们都睡着了,暖色光芒的台风温柔地俯视着你。

深夜,76见你看上去已经熟睡,便小心翼翼翻身下床,没想到却被你一把抓住衣角,他一个激灵下意识说了句粗话。
"看人睡着就想偷偷摸摸离开可不是什么英雄的作为。"你笑着说。
"我已经不是英雄了。"
76叹了一口气,不怎么高兴地——也不是完全不高兴地重新躺回你身边,"睡吧,这次我不走了。"
"好好!"你把76的胳膊往上抬起,使自己挤进那个由侧肋和上臂组成的温暖结实的直角里。
"晚安。"你说。
"……晚安。"76说。

再次醒来,76并不在你的身边。你躺在宿舍的单人小床上,别说一个一米八五的汉子,旁边就是一只金毛犬崽子也塞不下。
——这个梦压根就是你的人生写照,痴心妄想,虎头蛇尾,而且没有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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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es.
感谢阅读。

没有TAG真是太可惜了!

么唷ituki:

 @白砚 拜托的头像······本来想画烛台切光忠,然而并不成功,所以这是谁阿!

超级喜欢的一位元素拟人!当时写的时候并没有这个心水这个孩子的,真奇怪。阿树画出来后就有一种招人喜欢的奇怪萌感了。

么唷ituki:

私自玩了一下元素设定·····并不是最近的了虽然?


 @么唷ituki 阿树绘制的《满》的插图!图一是满和希空,图二为酒吞童子和满,图三是可爱的小东西们!【喜极而泣.gif】

没想到自己一个三流小写手也会混到有彩插的一天,前辈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说:“要努力让自己的文字配得上这么好的画。阿柴,现在你还差得远呢!”说的极是!以后我要适度肝刀,勤奋肝文!

(话说初稿的设定里满是男女难辨的正太音,结果稿子翻新后言谈举止变得太强势,加上本作者对壮汉天国的执念,最终阿树把满设定成了一位苏爆了的大叔,好好好!太好了!)

还有酒吞童子好帅,糟糕。我都不好意思只让他走个过场了,这是阿树用插图无声地向我要求加戏吗——好好好,加加加!

满04

04

满做了个梦,梦见了自己成为式神之前的事。

梦中的满百无聊赖地蹲在村中最高点上,看着夜色向西突进,瞬间吞没整个村庄;人类点燃的光明紧随黑色浪潮铺展开来,虽然它们比不上黑夜前进的速度,但也迅速地盖满了这片土地。

满呼出白雾,然后看着它们飘向冬日的夜空,在褪去喧闹的村庄上空散开。

妖怪是游离于人类常识与生物定义之外的东西,并没有气温的概念。作为一只妖怪,满喜欢人类的灯火,即便它们并不能给它温暖。

今天是阴天,没有星星。

——正当满这样想着,一团鬼火飘了过来。

“老大!”

“什么事?”

“还记得那个向您许下希望妻子死去的愿望的人类吗?俺们将他的妻子神隐了几天,这个愚蠢的家伙竟然真的以为她死了,接连几天都带不同的女人回家睡觉呢!”

活动不受昼夜限制也不惧火焰的满备受小妖们崇拜,半推半就中就成了领头羊——既为了满足手下的愿望和自己的虚荣心,站在人类对立面为非作歹;同时又小心地把握分寸,避免作出大祸引来阴阳师。

“哦,然后呢?”

“然后俺们趁着奸夫淫妇交合的时候,直接把那个笨女人放回家了!”

不是满不感兴趣,是它干过太多捉弄人类的事了。之前还有一例,满集结一票妖怪将一位富有的老人神隐了,待到他的儿女们为了遗产而撕掉了和睦的伪装时,又将老人送回了充满厮打与咒骂的豪宅。

“然后女人就拿起刀……”

最后那个皱巴巴的老家伙怎么样了呢?大概是被当场气死了,在晚辈的推搡中被误伤致死了也说不定。满不再去听鬼火的聒噪,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那个老倒霉蛋的末路。

——当一只灾兽的兴趣是作弄人类时,他所带来的痛苦远比直接带来灾祸更让人难以承受。但满对人类并没有纯粹的杀意,它喜欢人类的灯火,也喜欢折磨点燃灯火的人类,这注定它总是若即若离地徘徊在村落附近。

“冷烛,为什么妖怪和人类总是站在对立面?”

“因为憎恶。人类憎恶俺们,俺们也憎恶人类,所以对立,所以打个不停——老大,难道你不恨人类吗?”

恨,当然恨,怎么会不恨呢?你看那成百上千盏灯中,没有一盏属于我。

满闭上眼,不去看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光芒:“那你说人类是何时出现的呢?”

鬼火在空中无言地漂浮了一会后,毕恭毕敬地说:

“老大对不起,俺不知道。俺只是一朵不到百岁的小小火焰罢了,无论与谁相比都显得无知又弱小。别说是人类的开始,俺想必也无法看到人类的结束。”

“没关系,就算真的有妖怪见证了人类起源,它们也不一定能看到人类的结束。”

满觉得这种时候应该予以冷烛安慰,但想不出什么有领导气质的话能把气氛变得活泼,只好不漏声色地模糊重点。

回忆过去的几百年,透过樱花所看到的炊烟,在树洞中所瞄到的挽起的裤脚,摇曳起伏的金色麦浪,被两足踩得紧实的积雪,满早已看厌;而人类发现了更多对付妖怪的手段,大势已去的大妖怪不得不降低吃人的频率;失去庇护的小妖怪们夹起了尾巴过活,害怕丢了小命。

——满亲眼见证了人类从脆弱变得繁盛。活得小心翼翼的家伙们不再是人类,而是妖怪。

就这样,捉弄人类的兴趣越来越淡,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迁出村子,满都是一只不被任何人知晓的妖怪。离开那日,满看着熊熊燃烧的房屋,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确是一只灾兽——就算不直接使用妖力杀死人类,自身的存在也会招致巨大的灾祸。

也许,我真正想问鬼火的问题并不是那个。满再次呼出白汽,眺望着光海,在心里这样说着。

在它思考时,一盏灯笼悄悄熄灭了。然后,仿佛以此为契机般,村庄一点点暗了下去,最终只剩星星点点几盏光。

“冷烛,原来这个村庄尚未存在时,夜晚有这么黑吗?”

满转过头去问鬼火,发现空中的那抹蓝色已经不在了。

无人回应的话语伴着白汽散开。

 

 

05

醒来的满最先看到的是倒在院子里的晴明。

“……”

它无言地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眼中的金色岩浆般涌动。

“就算这家伙只是个无能的烂好人,你这样做我也还是会生气的。”然后它对着面前的百鬼之王——酒吞童子不紧不慢的说着。

下个没完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自薄云中洒在满的身上,却没能缓解它所感到的刺骨寒冷。

“没有法力的阴阳师,无能的式神,你们还要挣扎什么呢?”

“是啊。”满背对着浑身是伤的晴明。“你太弱了,所以这次就不要怪我哦。”

虽然酒吞童子身为百鬼之王,但看起来也只不过是一个俊秀的青年而已,不过满知道,这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黑色的身形在一瞬间就变大了数倍,随之而来的是晴明衣衫之中什么东西烧掉的声音。

“原来……你一直……都可以那么轻易的挣脱我的封印啊……”晴明勉强睁开被血水模糊的眼睛。

黑色的光从一点波动扩散开去,瞬间侵染了整个视野,阳光也只能透入三分光芒。黎明瞬间就成了傍晚。

“……灾?哼,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能干。”

酒吞童子判断出这光之所属的同时,迅速捂住了胸口:“该死……心脏的节律都混乱了……轱辘首这个蠢货,居然没有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信息!不过你的主人没问题吗?你带来如此强大的灾难,就算能击退我,也会杀死你的主人。”

“没关系,那家伙是个烂好人。”

虽然这样说,不过烂好人也不是不会死吧,满在心里反驳了一下自己说的话。而酒吞童子没有再恋战,开始向后退去,因为对于百鬼之王而言,这本身就是可有可无的战斗,就像刺探,挑衅也说得通。

——所以它干脆就退去了,留下的只有满,和看起来比刚才伤的更重的阴阳师。

“我救了你哦。”敛起黑色光芒的它对着自己的主人说。

“你才是真的想杀了我吧……”晴明笑了笑,这样回答它。

满03

03

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透过院墙上的裂缝可以看到街上行色匆匆的男女老少和五颜六色的油伞。落入男人院内的雨与街上的雨并不会因为一墙之隔而有所不同。被枯叶覆盖着的泥土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发出萧瑟的霉味。

今日,男人和他的式神间也弥漫着沉默。

这个贫穷的阴阳师家里的屋顶漏了,泥水不停滴在榻榻米上,滴在潮湿的家具上,滴在一人一妖身上。

啪嗒,啪嗒,啪嗒。

嗙,嗙,嗙。

 “够了,满,不要再用尾巴拍地板了!”

男人终于忍受不了,用命令的语气唤了黑影的名字。

周所周知,每一只妖怪都有自己真正的名字,但并非“雪女”“狐妖”这类,这只是一种妖怪的统称。

一旦妖怪将它的名字告知于人,就表示它愿意供此人使役。

四年飞逝,男人衰弱的过程好似雨点撞向地面的一瞬间。纵然记忆力随身体一起老去,与这只黑色妖怪初次见面的画面依然鲜明——

那也是一个雨点紧密如织的黄昏,妖气四溢的眼睛炯炯如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初出茅庐的阴阳师。

“谢谢你肯做我的式神,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没有名字。”

起初,男人以为这是“不可以”的意思,但随后妖怪的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如果你需要,现在给我起名也不是不行。”

怄气一样生硬的话语中带有的一丝妥协,让远处的滚滚雷声听起来也变得柔和。

终于拥有了第一只式神的阴阳师止不住笑意:

“好啊!”

……

“晴……喂,晴……晴明……明……喂!晴明!”

迷迷糊糊中,男人听见有谁在喊自己:

“怎么搞的!怎么一转眼你就睡着了!”男人睁开眼,发现满的前爪已经搭上了自己的鼻尖,正要拍打。

“哎呀真是头疼!人一老了就管不住自己打瞌睡呢!”

“还没到四十岁的人说什么蠢话?还有,两天前我就跟你说过,如果再不修好屋顶,咱们两个中必定有一个会倒下——你是因为感冒,而我是被气死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回房间正经睡会儿……唉,这几天晚上连续工作,身体有点吃不消……”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这个糟老头子!”

晴明挠着肚子爬进了桌子下,满怒不可揭地加大了尾巴拍打榻榻米的力道,整个房子因而陷入了轻微的晃动,房梁上些许泥土被震落在地,迅速地和积水融为一体。

“是是是……唉,被活了几百岁的东西骂老头子还真是令人伤心……”

晴明最后几乎是用梦呓敷衍着满,然后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进入了深眠。满无奈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呼噜震天响的晴明,心里盘算着如果是从前,自己的妖力是否能使天空放晴。

“哎呀,我老远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灾兽大人嘛!”

雨幕突然被一个细长的身影撕开,谄媚的语调,阴阳怪气的声音,令人不快的措辞方式都透着不祥。满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位女性站在院子门口,以刚刚降生于世的姿态。

几百年间,满见过的人类女性成千上万,不管是风华绝代的还是面目可憎的,它都有波澜不惊地面对的自信,但如此丑陋的女性,满还是第一次见——抛去长满疖子的秃顶,干瘪的乳房和瘦削的肩膀同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挪开目光;手脚不自然地歪向身体外侧,眼球也随着手脚的抽动,同时向相反的方向疯狂转动。

雨点像是对落在她身上这件事怀有厌恶般,强行改变了下落的轨迹。街上行人渐渐稀少,但并未到空无一人的程度,但没有一人看向那一小片没有落雨的空间——对于妖怪来说,化形难,隐藏自己却很简单。

“还在玩吗,戏弄人类的游戏?”

“提问之前先自报家门应该是常识吧?还有我不知道你指什么。”

“常识?呵呵,那是人类的常识,并非妖怪的。”

女人学着乌龟样子将下巴往前努了努,伴随着一阵诡异的抽搐,她将头伸到了满的面前。满看着横跨整个院子的脖颈,眯起了双眼,两轮圆月变为了下弦月: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轱辘首。什么事?”

“别急着下结论呀,万一我不是您认识的那一只呢?”

“少废话,说话这么恶心的妖怪就算找遍日本也只有你一个。你霸占多少个人类的身体我都认得出来。没事就快滚。”

“我只是来探望昔日的战友的,真怀念我们以前唱着笑着奔跑在屋顶上,为人类带去恐惧和噩梦的日子——那种欢愉,无论夺取多少个人类的身体也无法媲美啊!”

“好了我知道了,你现在探望完了,滚吧。”

“难道您就不怀念那段无以伦比的时光吗!不怀念那些跑过的屋顶、夜晚的街道上熊熊而起的大火和跟在我们身后的小妖怪吗!”

轱辘首说到动情之处,眼球要飞出眼眶似的地旋转起来,脖颈疯狂地摆动,仿佛人类陷入火海的画面已经出现在眼前。看着满陷入了沉默,轱辘首继续自说自话:

“哎呀真是万分抱歉,我忘了您正在进行一件更加有趣的事——扮演阴阳师的式神来骗取人类信任,利用灾兽的特质使对方趋于衰弱,便于夺取力量归为自用——我说的没错吧,灾兽大人?”

“不是,我只是在帮晴明维持妖怪与人类间的平衡罢了。”

满随口编了一个理由。对于憋了一肚子火的它而言,眼下没有事比驳倒谈话对象的自以为是更值得开心了。

轱辘首听了却哈哈大笑——

“平……衡?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只有在我们与人类的对峙中,人类处于劣势时,他们才会搬出这种理由剿灭我们。用脑筋想想吧,当人类压倒性地强大时,他们就会更加正大光明地消灭我们,谁会再提妖怪与人类间的平衡呢?”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满暗骂自己的借口找得不明智,这个伸着几米长的脖子手舞足蹈的丑女人直叫它反胃。

“哎哟不闲聊了,这次我真的该走了。这个叫晴明的人类看上去傻里傻气的,没想到符纸的布阵还挺毒辣的……烫烫烫烫!我的脖子!”

轱辘首瞟了一眼桌子下鼾声如雷的阴阳师,飞快地缩回了脖子,这时一个光着脚的孩子冒雨大笑着从大院门口跑过,却被轱辘首伸出的脚绊了一下。看着上一秒还满面笑容的小孩摔得一身是泥、哇哇大哭的模样,轱辘首露出了陶醉的表情,然后蒸发般地消失了。

雨依旧下个不停。

《满》

01

满月之下。

“好一个适合喝酒赏花的夜晚!”

身着破旧和服的男子端着酒,在破败的庭院里朗声赞美着月夜,毫无顾忌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吵死了。阴天下雨时你也同样抱着酒坛子不撒手吧?依我看,对于你来说没有哪个夜晚不适合喝酒。”

一团黑色迈着飘逸的步伐,无声地接近男子,被雾气环绕的尾巴在甩动中改变着形状。男子并不惊慌,只是回过头冲那团黑色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堆满了歉意,“吵醒你了?”

“我可是妖怪,就算被你使役,也没有遵循人类生活习惯的必要。”黑影跳上男子肩头,蓬松的尾巴扫过男子的脸,“而且别忘了,夜晚才是我们活跃的时刻。”

男子不搭腔,只是猛地仰头将酒碗喝空,酒水顺着他的嘴角纹流下,滴落在石阶上,打湿了一株野草。

子夜时分的大阪万籁俱寂。男子不说话,黑色也不说话,无言的庭院重新与黑暗的街道融为一体。沐浴在月光下的一人一妖僵持着,好像在比赛谁能沉默更久。夏虫在静默中获得了安全感,重新开始编织紧凑有序的乐章;阵阵微风奏响风铃,为之伴奏。

忽然,点点光芒自庭院角落处的草丛升起,猛地看去像自地面飘向天空的雪。男子屏住了呼吸,露出了宛在梦中的陶醉神色,瞬间的恍惚使他脱口而出:

“这样的景色……看一辈子也不会厌……”

“是吗?我倒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

“哈哈哈,那是因为你活了很久啊!人类和妖怪不同,脆弱又短命——就算没有什么大病大灾,也会在时光流逝中静静死去。”

男子朗声大笑后重新斟满酒碗,将目光再度投向萤火虫群:“人世殆如此,如犬伏当途。倏忽平生过,一命竟呜呼。”

“谁作的歌?”

“当然是本大爷。”

“哼,不是吧?这是《敬和为熊凝述其志歌六首》中的一部分吧?”

“什么!你竟然知道!”

“恰巧读过罢了。毕竟我活了那么久,需要捉弄人类以外打发时间的手段。”

“那你再听这首!和刚刚那首不同,这首绝对是我自己作的!”

黑影转头去看男子的侧脸,专注点亮了男子的大半张脸,使他看上去还是个大孩子。他的眼里映着萤火虫的光,波光粼粼,似月下的湖面。黑影想起自己初遇这个人类时,对方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没想在相处的这些时间中,他老去的速度如此之快。五个春秋过去,风华正茂的人类竟变得风烛残年。

“秋来到,芒上露珠消去;想到,我也离人世。”

“这是《日置长枝娘子歌》吧?”黑影深深叹气,自男子肩头跳下,“能不能别做把别人的作品盗为己用这种事了?”

“我又有什么办法?自继承家业后,我降妖除魔大半辈子就没有正经读过书。”

听到男子因自尊心受损而略带愠色的话语,黑影再度沉默。而男子起身走向庭院的另一侧,盘腿坐下,重新端起酒杯。

“你这是反感我刚刚说的话还是反感我?”

“月亮移位了,坐在这里才能看到月亮倒映在碗里。”

黑影这才迈步上前,重新跳上男子肩头。男子放下酒碗,转过头来面对黑影,五指从它的头顶一路滑到尾尖,“‘身为男子汉,虚度此生;未留令名,万代传颂’——这是《山上臣忆良沉疴之时歌》,你不用再补充了。”

对视中,黑影想在男子眼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两盏金色,却惊讶于覆盖着对方眼瞳那一层厚重的水汽。

“……你哭了?”

“没有,酒太辣了。”

“你很害怕死吗?”

“怎么会?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那你今晚为什么老是吟诵关于死亡的句子?”

——叮!

在骤然变大的风中,风铃发出撞碎自身般粗暴的巨响,好像在阻止黑色继续说下去。虫鸣不知何时停止了,萤火虫群早也渺无踪影。

男子攥着可以使役风的咒符,整条手臂青筋毕露。他死死地盯着碗里的月亮,以此逃避黑影的目光;黑影自知无趣,也低头去看自己在酒中映出的黄澄澄的双眼。

过了许久,让人不禁觉得有太古洪荒那么久,男子终于再度开口了:

“哈哈哈,碗里有三个月亮!”

不知是什么的水滴,“啪”地一声摔进碗底。

02

“为什么非要我来做你的式神啊?”

黑影疲惫地靠在同样疲惫的男子的背后,男子同样也依靠着它——一人一妖就这样背靠背瘫在深夜的石板路上。

对手不过是一只刚刚长出第三条尾巴的狐狸而已,所以这并不是一场规模有多大的战斗,就算是远处打更的人,也毫无知觉地拖拖踏踏踩着木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样一面让没有干劲的长腔响彻小巷,一面低头提着灯笼,自顾自地走远。

“为民除害可是阴阳师的天职!”

看着回避了某些关键问题的男人,黑影很想说三尾狐就算会对人类造成危害,也不过是一场小火灾什么的。不过考虑了一下,它还是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是因为被你封印才会如此虚弱,以至于和一只三尾狐狸打得这么狼狈,那完全没有参与战斗的你气喘吁吁又是什么原因啊?”

“当、当然是因为跑的路太多了……”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男人用力伸直了双腿,伸展了一下身体。

撒谎。

它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背后的主人在撒谎,他会这样疲惫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他召唤了自己。

“是我给你带来了灾难吧。”“没有。”“明明就一副虚弱到要死的样子。”“没有。”“也是时候把我永久封印了吧。”“不要!”

男人支撑起无力的身体,宽松的裤脚差点就让他重新摔倒在地。守夜人的木屐与石板路撞击发出的声音不适时地重新响起,越来越近。

于是,这个虚弱的男子对着无力的它这样说了:

“有人来了,回家去吧……”